米芾对二王笔法继承与创新

　　二王笔法即王羲之、王献之父子所创立的笔法体系，以流美俊逸、法度谨严、气韵生动成为魏晋书法的最高典范。米芾为北宋书法史上特立独行的奇才，兼具传统书法底蕴和创新精神，以“米颠”之名行世，其笔法沿唐追晋，得二王风韵，是二王笔法的忠实继承者。同时其也承接了古法用笔，采取不规则模拟的临摹方式取二王笔法精髓，化裁众字为己所用，通过“勒”“排”等独特笔法成就自己刷字笔法风格，由此实现了对二王笔法的继承与创新。

　　米芾对二王笔法的继承

　　米芾一生收集了大量的晋唐名家书法，又目睹了内府及私家收藏的大量书法名迹，尤其是他倾力临摹二王法帖，追慕晋人，最终以二王笔意和笔法为依托，称作“集古字”的典范。米芾对二王笔法的继承，首先体现于笔法的气韵。王羲之笔风细腻而精巧，外松内紧，体势紧结，多用内擫。王献之则洒脱俊逸、潇洒灵动，善于发挥外拓笔法。米芾书法兼取二者之长，不受束缚，呈现出浓郁的晋人气息；结构大小也不合契，以胸中气韵来运作，无错乱与飘浮之感。这与二王“上下精神相为流通”的笔法气韵相一致。在笔法技法上面，米芾以“刷字”自称，将二王用笔中侧锋相互交替运用、中锋立骨、侧锋取妍作为用笔原则，尤其是二王的外拓笔法，体现出米芾对二王笔法的继承。其直笔深得二王“易简”之妙，其提倡悬手书写，行笔爽利痛快，多露锋，笔触凌厉又富有节奏感；同时追求笔笔合乎法度，注重行笔之轻重提按，起笔和收笔处多露锋，转折处用力停顿，以追求魏晋之洒脱超逸；在偃笔的运用上，米芾同样深受二王的启发，其作品中常见笔锋偃卧而神采飞扬的妙笔，常打破平正，字间笔断意连，形成八面出锋的效果。如《苕溪诗帖》中整体章法如行云流水，尤以王献之外拓用笔为主，笔画粗细对比强烈，落笔中锋直下，运笔飞扬而筋力暗敛，线条劲挺有力，尽显连贯提按，展现了极高的控笔能力，丝毫看不出雕琢之意，正是对二王偃笔法的继承与发展。

　　米芾对二王笔法的创新

　　米芾对二王笔法的继承并非毫无新意，而是深入临习历代名家，博采众长地将前人的技艺融合创新，以浑健拙朴的篆籀笔法为宗，从而不会被二王笔法秀逸之气所困，形成了集古出新的独特路径。米芾自谓“善书者只有一笔，我独有四面”。在笔法形态上，米芾对二王外拓与内擫之法、捻指转管的绞转笔法，颜真卿篆籀笔意，大字特有的笔法多有吸收，用以提升笔画的婉转变化。然而，二王笔法内部紧结、笔势精致，属于小字技法，容易受到字径大小的限制，筋骨不够刚健。由此，米芾在起笔时不再一味追求笔锋的流逸之姿，而是将“刷字”与大字相融合，提出了“锋势备全”的要求。其以中锋为主善用侧锋，起笔多露锋用笔，善于因势利导，重入、方切等起笔方式较为常见；行笔顺势铺毫，善用提笔与压笔的转换，营造迅疾灵动却力沉骨劲之感；收笔动作不拘一格，或行笔末端迅速提笔，或行至末端一波三折后提笔，丰富了二王的笔法，并且成就了刷字的用笔方法。例如，米芾在继承二王绞转和侧锋用笔笔法的基础上，将二王笔法融入大字书写，通过加入唐人的提按动作和运用尖锋入纸的技巧，依据字形布局不断地用不同的笔锋触纸，以笔锋斜侧变化表现多变笔画形态。如此，既增强了书写的节奏感，保留了晋唐线条的温润劲健，又体现出苍劲有力的姿态，解决了大字的气势支撑问题，从而形成了他“刷字”用笔风格。

　　结语

　　米芾笔法既汲取二王笔法精华，又能够巧妙地在正侧、偃仰、向背、转折、顿挫中寻找灵感，其中如蟹爪钩等笔法技巧至今影响深远，使得吴琚、董其昌、王铎、傅山、王文治等在米芾的书法中汲取营养。然而，我们也要谨防将米芾的刷字笔法走向极致，防止因为一味追求“痛快”而无视“沉着”，“刷”掉二王笔法中的魏晋风韵。

　　（作者为哈尔滨师范大学在读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