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写的关于艺术的终结的著作发表于1984年,重复了黑格尔在156年前的1828年于柏林发表的《美学讲演录》所表达过的思想,所以我宁愿在这种重复中看到历史必然性的被认可,而不愿看到闹剧般的重新上演——这不是我愿意成为黑格尔(而不是马克思)的信徒的唯一理由。但事实上,我不是这二者的信徒,因为我尤其不相信历史的重复。我认为如果有什么信仰的话,我倒是赞同维特根斯坦关于被重复的言说(iterated utterances)的观点,因为我认为一句话的意义通常是它在维特根斯坦所说的语言游戏中所扮演的角色的作用,所以,同样一句话在不同的叙述语境中会有不同的含义。或者说,我在这一点上赞同保罗·格罗斯(Paul Grice)和他著名的关于对话含义(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的观点。简单讲,它的意思是说要想理解一个人的言说的意义,他必须填充对话,因为在对话中对话被言说,必须看到该言说推动了什么样的思想向前发展。比方,我认为历史具有某种对话才具有的结构,所以一个人能够谈论历史含义(historical implicature)。它也可能意味着,如果一个人注意到不同时期的哲学家公开地谈论过同一件事,当他填充了句子在其中被言说的不断发展的讨论的时候,他发现同一性消失不见了。但是即使在一个上下文之内,重复绝不仅仅是:纳博克夫崇拜佛罗斯特,他指出第二句“我在入睡之前还有好几里路要走”在力度上、在意义方面都很形象地不同于第一句。作为批评家,如果艺术家现在所作的以前被做过,我对此仍然感兴趣。在我看来,有人第一次做了某事,这通常是一种观察态度,这种观察态度会妨碍你去认识艺术家做了什么谁做了“第二次”。它和有没有独创性没有必然的联系(It need never entail a lack of originality)。当然了,你也许说,因为我说的东西是黑格尔已经说过的,所以,为了免遭被别人说成没有独创性,我会这样辩解的!还是让我们看一下另一个例子,特别是因为马克思和黑格尔都没有谈到过发生两次以上的事物。
很显然,我和格林伯格都把自我定义看作是现代主义艺术的历史真理核心。但是他的叙事在每一方面都和我的不一样。他把自我定义看作纯粹性,因而也把现代主义历史看作绘画追求最纯粹的可能状态的过程:人们可能称之为“一种样式清洗(genre cleansing)”,一种很容易充当审美塞尔维亚主义(Serbianism)的政治化方案。但是我的观点是完全反纯粹主义的。我认为艺术终结于自身身份的哲学化的自我意识中——但不需要任何规则来生产哲学上纯粹的艺术品。与这差别更大的是:艺术哲学必须与所有现在的和曾经存在过的艺术都一致,艺术哲学的全部必须是艺术,这艺术无论体现什么样的本质,都能用一种真正的定义来表达,具有必要的、充足的条件。事实上,在我看来,一种适当的艺术哲学立刻使多元主义成为必要,因为如果只应当有一种且只有一种艺术——例如,只有五英尺平方(有衬边、黑色)被分成3 X 3矩阵(像莱恩哈特(Reinhardt)那样),表达一种纯粹主义精神,宣布只应该有一种绘画类型,这显然完全是偶然了。格林伯格的立场需要一种批评实践,通过这种批评实践,人们可以说凡不纯粹的都不是艺术。作为比较,我的立场是,全部接受。在古代,哲学家寻求什么是人类的定义。“理性动物”曾是一个很好的尝试。但是人类现实当中有着比这种定义所概括的多得多东西,如果只为那些消除了这些偶然性的人类去繁殖,那些将只能带来苦难。
我想强调一下日期——1972年。我想强调一下赫尔曼·阿尔波特的出色挑战“你可以做一切事”。作为一个德国艺术家,拒绝抽象包含着特别感情,因为德国已经把抽象当成是重新进入西方文化社会的一个方式。战后德国人选择抽象(这毕竟是美国的出口物)是作为支持胜利者的价值的方式。所以当阿尔波特说“你可以做一切事”的时候,他实际上是在说现在可以在德国成为一个具象画家而不会成为一个纳粹。但是“你可以做一切事”几乎定义了七十年代。艺术学校到处是不成功的抽象表现主义者、画家,他们积极传播格林伯格和汉斯·霍夫曼的教导——格林伯格与霍夫曼坚决认为一幅画不是一扇窗户,它是反对绘画在画布上戳几个洞的犯罪(it was a crime against painting to poke holes in canvas)。伊娃·海丝(Eva Hesse)和罗伯特·梅普尔索普(Robert Mapplethorpe)两个人据称在Patt当学生的时候接触了这种教条的指导。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在各自的作品里展示了你可以做一切事的信念。